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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贴]“以德报怨”的历史考察与价值沉思
“以德报怨”的历史考察与价值沉思 刘学智
(2006-10-8 9:46:15)
作者:刘学智   


 

内容提要:“以德报怨”或“报怨以德” 既非出于老子和道家,也非出于孔子或儒家,同时亦非孔、老所赞同的思想。它是周代及春秋以来曾流行于社会上的诸种怨德相报方式中的一种,体现了德治主义文化背景下社会的群体认同,孔、老都对此都作了理性的价值反思。“以德报怨”是一种虽有合理因素又有更多缺陷的道德要求,且与当今社会的法治精神不相吻合,因而是不宜褒扬和提倡的。
关 键 词:以德报怨  老子  孔子  朱熹

  “以德报怨”是中国传统伦理中一个古老的命题,它在中国汉唐时期影响并不很大,甚至很少有人提及。在宋明时期随着道德心性问题的突出它虽然被屡屡提起,但仍是一个不被推崇的命题。值得注意的是,近世以来特别是在“弘扬优秀传统文化”的背景下,这一命题却被一些人视为“宽容”、“仁爱”的大义之举而力加昌扬。其昌扬的文献根据,或认为其出自老子亦即属于道家的思想,或认为出自孔子亦即为后世儒家所赞同。这一命题是否出自道(老子)或儒(孔子)?它所表征的思想是否合理、正确?在今天的道德建设和法制建设中有何意义和价值?这些问题看起来并不涉及多大的学术是非,但由于它事关对老、孔思想特征、价值意蕴以及对道、儒相关精神的把握,也事关今天的道德和法制建设,故不可不辨。经过笔者的初步考察,“以德报怨”(或“报怨以德”),既不由老子提出,同时也不合于老子或道家的思想,同时也非出于孔子,更不合于儒家的思想。在今天的道德与法制建设中,它是一个不宜褒扬的有缺陷的命题。试分析如下。
一 “报怨以德”是否出自老子并被道家所肯定和推崇?
从古至今都有人以为“报怨以德”是老子所说或属老子的思想。汉贾谊《新书》卷七说:“老子曰:‘报怨以德。’”刘向在《新序》中也提及此话。宋朱熹在释注《论语》中“或曰:‘以德报怨,何如?’”这句话时说:“或人所称,今见老子书。”(《论语集注·宪问》 )“‘以德报怨’本老氏语。”(《朱子语类》卷44) 显然朱熹也认为“报怨以德”(同“以德报怨”)之语出自老子。近人康有为在《孔子改制考》中说:“以德报怨,其学出於老子。”今人南怀瑾说:“‘以德报怨’是道家思想,这句话出在《老子》。” 侯外庐在《中国思想通史》中说:“他(指老子――引者)主张,不在调和“大怨”的对立,而在消灭“大怨”的对立,不在“大小多少”的较量,而在“报怨以德”的无差别相。” 这虽然并不主要在解释老子的话,但也可以看出作者对《老子》中“大小多少,报怨以德”一句的理解,他仍然认为这是老子的思想。将“报怨以德”视为出于《老子》,或认为是老子的思想,在许多论文中还能举出。 这些显然没有注意到相关文献的复杂情况。
这句话确实出自《老子》书中,但是否为老子所提出,是否反映了老子的思想,尚须加以辨明。
第一,从文献本身来看,“报怨以德”虽出自《老子》,但不是老子提出的命题。《老子》通行本第六十三章说:“为无为,事无事,味无味。大小多少,报怨以德。”河上本、王弼本、景龙碑本、楼观本等传本中该句的表述大致相同。1973年出土的马王堆汉墓帛书本《老子》也大体同于此。由于“大小多少,报怨以德韩式1.5分彩”这句话中,“大小多少”与“报怨以德”很难在意义上相连属,所以人们总是不大明白这句话的含义。从古至今,虽不乏种种解释,但似多为强解,这里试举古人释解几例:
《老子河上公章句》中河上于“大小多少”下注:“陈其戒令也。欲大反小,欲多反少,自然之道也。”于“报怨以德”下注:“修德行善,绝祸于未生也。”
王弼《老子道德经注》:“小怨则不足以报,大怨则天下之所欲诛,顺天下之所同者,德也。”
唐李约《道德真经新注》释为:“‘德’是上‘三无’(按:即‘为无为,事无事,味无味’――引者)也,人能行此三德,则心必虚明,虚明则能见怨之初起,起于小,小而能绝之,则无大矣;起于少,少而能除之,则无多矣。如此报之,则何怨之有?怨是乱昏类也。”
唐玄宗御注:“假令大之与小,多之与少,既不越分,则无与为怨。若逐境生心,违分伤性,则无大无小,皆为怨对。今既守分全和,故是报怨以德。”
苏辙注:“其于大小多少,一以道遇之而已。盖人情之所不忘者,怨也。然及其爱恶之情忘,则虽报怨,犹报德也。”
焦竑《笔乘》释为:“夫事涉于形则有大小,系于数则有多少,此怨所由起也。惟道非形非数,而圣人与之为一,以无为为为,以无事为事,以无味为味,爱恶妄除,圣凡情尽,而泊然栖乎性宅,则大小多少,一以视之,而奚怨之可报哉?惟德以容之而已。”
从这些解释看,河上将两句分开来分别加以注释;王弼、李约、唐玄宗、焦竑等都是将“大小多少”与“报怨以德”联系起来解释。王弼以人们对待大怨、小怨之“同德”释之;唐玄宗以性分之大小与怨相对,以不违分伤性则无怨释之;焦竑则以齐一万物的态度来化解形事之大小、多少,认为可以此使怨仇得以化解,故无怨可报来解释;而李约的解释倒是尽可能地以道家的自然无为之旨圆其说,他将“报怨以德”中本为恩惠之德的“德”释为老子的“三无”(无为、为事、无味的自然之道)之“德”,又强拉硬扯地将“大小多少”释为怨起之渐进过程,强调只要以心之虚明报之,则“何怨之有”?此外,明太祖的解释更是别具一格,他说:“《经》云:‘大小多少报怨。’此六字皆道理之未当,故有此韩式1.5分彩投注技巧。若能无此六过不足之愆,惟德是应,方成君子,超乎世之上。” 吕吉甫、司马光、陈景元、范应元等皆各有不同解释,很难找到较为一致或接近的释义。
今人的解释更是莫衷一是,试举几例:
高亨释曰:“大小者,大其小也,小而以为大也。多少者,多其少也,少而以为多也。视星星之火,谓将燎原,睹涓涓之水,云将漂邑,即谨小慎微之意。”
任继愈释:“不管人家对我仇恨多大,我总是以‘德’报答他。”
朱恩田释:“大、多均用动词,即对小像对待大,对少像对待多一样。这样,人虽有怨于我,我仍报之以德。”
杨润根释:“重视小事,因为小可积大;看重少量,因为少可成多;以仁爱报答仇恨,因为只有仁爱才能消除人类之间存在的一切仇恨。”
释义差异所以如此之大,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史料本身的不可靠性导致猜测成份的增大。其实关于史料本身的问题,早就有学者指出。清人姚鼐说:“‘大小多少’下有脱字,不可强解。”奚侗亦谓:“‘大小多少’句,谊不可说,疑上下或有捝简。”劳建也说:“‘大小,多少,报怨,以德’,旧读‘大小多少’句,‘报怨以德’句,注家皆释‘报怨以德’四字如《论语》‘以德报怨’之义,实与上下文不相属。”(《老子古本考》)蒋锡昌也说:“二句谊不可解,当有误文。”(《老子校诂》)马叙伦在肯定姚说的同时,明确指出其脱简的具体情况:
“‘大小’句姚说是。吴无‘大小’以下八字。伦谓疑是古注文。《韩非子喻老篇》曰:‘有形之类,大必起于小,行久之物,族必起于少。故曰:天下之难事必作于易,天下之大事必作于细。’盖注者取非意,为文因有脱误,溷入经文也。‘报怨以德’一句,当在七十九章‘和大怨’上,错入此章。”
马叙伦所疑“大小多少,报怨以德”八字为古注文混入经文,此说不完全对。《韩非子·喻老篇》说:“有形之类,大必起于小;行久之物,族必起于少。故曰:‘天下之难事必作于易,天下之大事必细。’”在这里,韩非对“大小多少”的解释与对下文“天下之难事必作于易,天下之大事必作于细”的释义相连,大小、多少、难易等也都是相对应且相连属的概念,其意义是可以贯通的,故至少“大小多少”不是混入经文的。但马说“‘报怨以德’一句,当在七十九章‘和大怨’上,错入此章”一句,是很有价值的看法,这为解开此章之迷打开了一个缺口。陈柱《老子》所说亦同此。严灵峰进一步指出,“报怨以德”一句,当在七十九章,但不是在“和大怨”句之上,而是在“必有馀怨”之句下。他说:
“‘报怨以德’四字,系六十三章之文,与上下文谊均不相应。陈柱曰:‘六十三章“报怨以德”句,当在“和大怨,必有馀怨”句上。’陈说是。但此四字,应在‘安可以为善’句上,并在‘必有馀怨’句下;文作:‘和大怨,必有馀怨;报怨以德,安可以为善’。”
陈鼓应肯定了严的说法,说:“严说可从,‘报怨以德’原在六十三章,但和上下文毫不关联,无疑是本章的错简,移回这里,文义相通。”  
“大小多少”有脱简,“报怨以德”为错简,本不在六十三章,此被马叙伦、陈柱、蒋锡昌、严灵峰不幸而言中。新出土的郭店竹简证明,通行诸本的此段文字,不仅有脱简、衍文,而且确有错简和误字。据郭沂所校,郭店竹简的文字是这样的:
“为无为,事为事,味无味。大小多易之,必多难。是以圣人犹难之,故终无难。”
郭沂说:“正是简本的笔误,造成了今本的混乱局面。也就是说,原文‘大小之多易,必多难’实难解释,故今本删‘之’字,并将‘大小’、‘多易’分读,增‘多少’于‘大小’之下以足句,且敷衍‘报怨以德’云云于其后,又把‘多易’属下句‘必多难’读。如此等等,几至面目全非。”“今本的‘报怨以德’与上下文没有瓜葛。同简本对照,方知此乃飞来之物,本属乌有。”郭文关于大小、多少的推测是否可靠真实,不敢妄断,但他说“‘报怨以德’与上下文没有瓜葛”则是很有见地的。
廖明春认为这段文字应该是:“大、小之;[多,少之。报怨以德。图难于其易,为大于其细。天下难事必作于易,天下大事必作于细。是以圣人终不为大,故能成其大。夫轻诺必寡信],多易必多难。” 廖仍将“报怨以德”置此句中是不妥的,不过他指出“多易必多难”是从“图难于其易,为大于其细”等数句推论出来的,有“多易必多难”之结论,必须得有“图难于其易,为大于其细。天下难事必作于易,天下大事必作于细”的前提,二者是密不可分的。“因此,王弼本不见于楚简的文字在《老子》祖本中基本上应该是存在的。” 刘信芳则认为此二句